一个雅典的智者东游，到城邦时已经是傍晚，他看见两小儿正辩卵。

辫子而尖脸的小孩说：“先有鸡后有卵，只有让恐龙先进化为鸡，才能生卵——第一个生下鸡的卵的应当是鸡而不是恐龙。”

脸上涂着黑油彩的小孩说：“先有卵后有鸡，一个恐龙的卵可能可以孵出一个可以生出鸡卵的恐龙，然后恐龙就会变成鸡儿。”

见到老者来，两小儿便向他寻求意见。

老者说：“你们若是想听，我就很简短地同你们讲。”

两小儿自然是齐刷刷地点头。

老者说：“应当是先有卵后有鸡的，因为的世间万物，最初都为着追求白之卵。

最初的海里面许多的藻子与菌子，他们本来都浮生一世，直到一个白之卵降落到海里。

海里的菌子和藻子他们本都不能繁殖，直到哪个藻子沾到白之卵，生出个小藻，才一传十十传百，于是海颤动起来，众生不断向她游，而她向海底沉——唯有触到她，方才学会生出后代，如此如此驱使着众生。

那单个菌子与藻子，本都是活在海面上，没有光都活不了。于是他们有伸长的，有长出鞭尾的，有团成一处的，都这样地触到白之卵，于是成了海草、鱼儿和海参。

而白之卵之孤零零的，没有子嗣的要触，有子嗣的要子嗣触，有永触不到的想着大家都不再触好了——于是有藻子就要杀死别的藻子，有菌子就要杀死别的菌子，有鱼要吃藻子，有海草要吃鱼。

如此来，奇形怪状的菌子与鱼愈发多了，而白之卵还是孤身一人，她不大不小地坐落在那，而世界的一切却都在吵闹她——况且她早就厌烦了杀戮与战争。

于是她是愤怒了，决定引起一厦可怖的大洪水，她要把世界上的一切吞噬殆尽。

但一个叫诺亚的，提前造好了大船，鱼儿与藻儿们，还有海参，都纷纷上船来避难。

他们苦苦挣扎，在船上已然漂流数十天，很多鱼于是干得受不了，一些甚么鳄鱼、虫子、鸟都从鱼群中钻出来，而洪水还没有消退的迹象。

直到恐龙也钻出来的时候，洪水才预兆出它要退的念头——众生在方舟上看见，一轮白之卵升起来了，她在空中缓缓地剥下外壳，一层，又一层，又一层，又一层——直到数百层，露出一些让人不再眨眼的东西：褪去了数百层的安全裤，一个夏娃坐在其中了。

早在数百层安全裤外，夏娃就已经给了众生的永生，而现在更直白的，更是汹涌起来。

——且不说猿猴、象、鹿儿，乃甚至于共工、鲧、大禹之类，数百号都从鱼群中钻出来——一钻便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而洪水之类，很快便被大禹治褪下去。

众生下了方舟，还是照旧地生活，只不时唠唠嗑时提起来。——偶有想给白之卵记史的，大家也是一笑过了，乃至都含含糊糊了：有说甚么是盘古劈开的，有说甚么屈原也要摸的，有说甚么是贝黑莱特的，看来都是笑谈罢。

但只有一件事变了。

那就是从此后，众生不用再去触摸那白之卵，只是看一眼，便有了后代。”

…………

老者很简短地讲完后，两小儿久没说活，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个才觉知自己赢了欢乐起来，另一个则悻冲冲地发问了：

“你说看一眼，那白之卵在哪看？”

老者慈笑着不语，缓缓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上空，一轮明月升了起来。

两小儿望月而笑曰：“孰为汝多知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