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疏子
花園電波
盛世华诞 与你同庆
飞行员自云层中穿过……
山河锦绣,万家灯火,愿以热爱守护这盛世中华
我从几十年前就有暗恋的人,但我是表达含蓄的人,只能在那人旁边租一个房间,挖了一个洞,有空就偷窥。后来,直到表白失败,他一直不知道我常开心地看他。
说来很久了,数十年前,当时还在旧公寓中。那时表白失败后,我们之间本就有的隔膜更重了。我觉得他多奇怪,又拒绝我,又不同我说话,有什么事情在隐瞒我,于是要更多地开心看他。
直到某天,我醉酒回到房子中,又透过洞看去,最开始一切正常,但在关灯之后,他突然在几秒内说了一小段话。
这突如其来的一小段话把我从酒醉中惊醒,方才回神,他就没有了动静。我努力回想,也没想起他刚刚说了一小段什么话,我当他睡着了,于是作罢。
第二天早上我才知道,他一不小心死掉了,我再也没有暗恋的人了。
我还在那间房子住,偷窥了许多人,却再没见到他那样的人。我一直尝试回想,他那时说了什么——那是他的遗言么?怎么惊醒了我?那短短的,精粹的,一段话,到底留下了什么奥秘?
我感到这段话长存于我的潜意识中,它在,但我无法从飘满浮絮的池子里把它捞出来。
到现在,我躺在病床上,我也快要死了,我把在隔壁偷窥我的儿子,儿媳,孙子,侄子等等等等的后辈叫过来。还没等我开口,他们看我的激动的脸,相互点头,都知道了:他们的爷爷,想起了他青年时代暗恋的人留下的遗言。
而且那也是我的遗言了,有八成是,我想着,打开嘴唇。
他们都围在床头,拿着本子和笔,等着我说出那段最精粹、凝练、神秘的妙言。
于是,我吊着最后一口气,勉强说:
“四个……不,起码五个小时吧,我今天认真这么久了,我要稍稍放松——等等,抓住这句话,和这同样的想法从什么时间开始有的?从大学前?高中前?还是更久的假期前?懈怠就是这样的。一旦这样就会永远困在床上——那种皮屑、黑泥混杂在一块,窝在被子中十多个小时忍不住再爬下床(或是久违地鼓起全身上下的勇气了下床),然后在楼下走走、做了一两件开心但还是没用的事情之后重拾信心再躺回床上的生活。这真恶心,这真恶心。
但是我同你讲,今天的时间如此漫长,四个小时、五个小时。现在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吓人——真的是吓人,虽然这个房间还是很凉快、很舒适,毕竟有空调,但墙上那个挂画,父亲的朋友给他送来、而他又给我送来的那幅画,白炽灯的灯管照着它反光了。我转过身面对墙,又是惨白的。我不由得把空调再调低了一点,然后关上了灯,这样舒服许多。
今晚是不能睡太晚的,不然明天精神不好:从现在开始算起,现在是十一点四十六,至多到十二点半我就睡了。我现在是的确不困而且现在周围那么闲适,更何况我今天已经学了五个小时,这是我应得的,这是我应得的。
你知道你的习惯根本不可能在规定时间睡的,你只会在挣扎后伤心地烦恼后才睡着,如果是这种情况往往还要想点未来的美好才有机会;如果是累到睡着反而好说了——现在我要先调闹钟,八个小时睡眠多少还是足够——很充足,或许七个半小时就够了,但八小时更健康了。
即使这样也还是这样玩下去吗?不带有怀疑地继续吗?还是说你习惯了?你最开始想的现在又不存在、只是为了满足自己“催促”的任务实际上只是在逃避吗?——不过即使这样也要继续下去,因为怀疑只会带来痛苦而已,我这次只会短时间一小会儿地放松,明天国考,今天白天复习这么久,晚上放松一下——这是最好的配置了,状态会达到最好,明天考完我可以和朋友出去聚会,喝酒之类的,这真好。
母亲发微信了,我要尽快回。我看。她只说了一句话叫我明天好好考,我不知道说什么,但还是发一个表情包过去,模糊地回,但看起来善意,还和以前用的一样。
我和你讲,这种扫兴的事情总这样发生,让我不能好好休息——永远不能,总是不能停下来——总是要想起一些别的。但我现在看见一首歌叫《野哈飞舞》什么的…真是有才哈哈,音乐,剪辑,这些好爽,收藏吧——现在六百个收藏里面有多少视频过时掉了?但我还是存着吧。我喜欢她的腿环,大数据发力了…越来越多了。
刷到些国考备考的也收藏吧,不过明天考试,再想起来这个视频可能要过一周,可能到时候也不记得了,而且要去重搜一次——兴许还会搜出这同一个视频的。
这里黑暗而且凉爽,但我想起来这样看手机眼睛或许会病变的,但我很快要睡了吧,打开灯更刺眼了——关上灯反而像被黑暗包裹在里面,不那么容易知道外面怎么样了——稍稍娱乐之后睡觉真是劳逸结合。
母亲那边那么久没说话——我知道她不可能不说什么的,但她怎么真的没说——她现在安静的可怕,我不知道为什么,不过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明天不知道到底会考的什么样子,我终归还是有天分会比别人学的轻松些,怎么会不自信?
总是这样,我是不是早就被驯化还是怎么了——总是想着考试、学、考试、学——我想是不是又要开始批评这什么应试教育,但我感觉我总是在做这些事情。……我自己吗?我自己倒是没真的发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理论,我只是时常在内心想,而且有时会刷到些这样的,我已经大学毕业许久,但这些内容还是黏着我。
想来问题总不是出在别人身上而是自己吧——我是说不自信之类的。想来以前在学校还是很有自信,但现在怎么不敢抬头认人了呢?是不是终归还是学校这些的问题?让我出来就不适应社会了?
我和你讲,我和你讲,我的同学们现在都在生活着呢但我现在还在考试。我现在总不敢点进他们的朋友圈去——以前从没觉着,但现在怎么我看他们的生活太刺眼——不想这些去,打发时间还是刷一刷,凑到整点就睡吧,差不多也是七个小时。很高效的时间。人睡八个小时一生不知道要浪费多少,从里面挤出一个小时不仅会习惯还多了时间。
现在我如何说呢?——我总感觉一股隐隐约约的疼——我感觉我一定不会很快睡的,那到底是到什么时间呢?等我真的到了刚刚说的时间点,我还会和自己搪塞说睡不着之类的,到底是到什么时间睡?
我喜欢她的腿环,她的也是,我现在要去搜一下同类型的视频,真的很好看——我知道,我知道的,真是恶心——但我挺同情,你要自慰吗?你要自慰?我和你讲。你喜欢她们。谢谢你…我和你讲,我不可能察觉不到这种痛的。
幸好现在是关灯的,尽管我开灯现在也不会有人进来吓我一跳——我没有早就准备这么做吧?也不能叫一时兴起,总该是正常的——也没压抑什么事情,怎么总把这些事情当成坏的?我这样是丑的吗?——这样好多了,我觉得轻松了很多,但那样又如何呢?我明白你,我懂得你。
可明天反应力会下降,头脑会混沌,而且明天是国考,你考虑过自己没?冷静、安静、凉爽,这些总让我发不出火,我只感到舒适,但暗自难受——这些视频内容你都知道是什么,风口、钱、提升——无非是你停留多了所以刷的到,你羡慕他们的生活吗?我只感觉嫉妒,我们动不了所以只能嫉妒。我和你讲,对于什么都没有的我们,去做这个梦只会死的更惨的。
所以继续看,但你似乎无法说出口,无法去辱骂他们,你感觉自己还是有尊严——你知道你自己不配成为足够努力而不幸的那类,终归还是要安安静静地什么都不说——怎么总这么多让人心慌的事在网上?怎么…
所以继续看。
时间是不是变快…直播漫画解说动画解说混剪男女议题理中客宠物表情抽象男女同性恋长辈视频长文案精神小伙亚文化游戏教程生活回忆鸡汤教导心理分析嘻哈搓碟地域黑勇敢生活人生选择网红嘲讽电影深评人物扮演小圈文化温馨日常男友视角外国吐槽歌曲歌词城乡差距绝世美景高质翻唱军人情怀明星采访病危求助健身展示分类盘点道士生活手工制作美食探店人格星座才艺钓鱼反串小说推文古典演绎古法育孩历史解说书籍推荐梗文化传播哲学政治地区钓鱼绘画步骤天赋展示……
我混在其中做什么?现在几点了?我为什么这样?我为什么这样?
喝水——漱口也行因为房间太干,嘴里结了一层很厚的黏膜。但还是再等等。被子中已经燥热、粘了汗,一移动腿就粘连着床单被套移动,还要把它们掀开,于是又冷。眼睛酸涩,擦拭就流眼泪,但一旦停在那稍作栖息,眼中不看些什么却会心里闷的慌。头油达到高峰,头发是闷的。耳垂里又止不住地瘙痒,每次移动脖子能听见响声,稍稍转动就头晕。
你已经不敢再看时间了是吧,用起床时间减一下已经不剩太多,恶心,恶心——本来如果在两个或者三个小时前睡去,那会是多么完美的夜晚。我现在要搞清楚,就在两个或者三个小时前我到底在想什么。
倒不如说问题本身就回答了,我那个时间不敢停下手,只能向上划。我害怕思考,在两个或者三个小时前我害怕思考,一直不停歇地到方才才像没有刹车的高速货车一样一点点停下。
害怕、恐惧——主要是叫焦虑吗?我多想搞清楚我为什么一直,一直这样!
是因为三年国考不中在外却还在浪费人生看视频却不能停止、想到会备受他人眼光却觉得不用在意他人看法应当走自己路而觉得自己过度在意他人眼光却无法改变太无力、觉得母亲失望无助伤害却是自己给的自己还不能停止这种伤害、觉得对父母过度亏欠却不希望一生就这么度过但还没还完自己的亲情债务、并不认为父母是生物爹妈但希望划开界限但又脱产沉默不能发声不能当白眼狼、想要全力苦考但早知道人生路宽广再也无法面对书海浪费自己生命却无法跳脱只能困处中间不前不后磨损、希望找寻另一半但自己什么都没有空有做题十几年无魅力无岗位无阅历无金钱甚至不能管好自己在国考前夕好好睡觉、想改变不知从何开始处处是问题没有标准答案、对结婚恐惧害怕成为舔狗国男但不能嫖娼没女伴无处发泄自我唾弃、明明有不错家庭条件从小成长却还在哭诉自己苦楚没有想想农村山里考出来的孩子、早不是应届生因为觉得就业灰暗奈何自己殊途同归、地域差异压迫内心暗自仇富却恶心自己是失败人群只知道觊觎那些人应得的财富、明知不应得的也没有自己抗争的手段而且深知自己只是厌恶自己不是得利者而更加厌恶自己、明知空想不能改变什么但停下来就会疼痛只能在原地自旋……
我同你讲、我同你讲!明天之后,我就打算去找份工打了,脑子里再不装别的事情了!我就是孔乙己了,虽然连“茴”的四种都是不会的但我不要痛苦了,我宁可麻木也不要痛苦了——或许直到我麻木久了就会把这句话倒过来再说一遍然后到那时再嘲笑一番自己——再想来,我的痛苦多么寥寥无几不知轻重真是小资情调恶心,我方才想到的,就知道我永远不会停下这种恶心的,我不会麻木但总是令人生厌的未来近在眼前。
我知道我对自己的厌恶其实是在逃避伤害,这些话从我自己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其实就是在打预防针,我多怕别人把这话说出来。我看上去是自厌其实是自恋吗?那我现在厌恶我的自恋是不是仍旧在重复这样?恶心、恶心、恶心…但我终究关照着其他的我——除了当下的我,哪一个都好,原生家庭、原生环境、叛逆期的我或者是未来的我。所以我很欣然地决定允许以后的我借着贬低现在的我来获得暂时的宽愉、轻松然后把生活继续过下去。——我现在就在把这份宽愉的责任给了一个还不知在何处的未来的我,不是么?况且我早就习惯这么做了吧,早在二十四段前我就和我自己说过这些,我现在借着想他,我或许终于要睡了吗?
我不希望这样,过着自己预言自己可悲,甚至不知道是否在沿着自己用于规避伤害的预言的道路一直走的日子……我给自己写封信——一切为了防止我的变心!
给下一次打开这份信的你,我同你讲,你知道你的人生多么的寥寥无几,你应该不加思考后果的去行动起来掰动自己内旋的脑子,总是要去疯狂地生活、没脑子的生活的!总是要的!总是要热情地生活的!
我叫你看着吧!我接下来的日子,总会如此的——考上也罢,没考上也罢,我都同你讲,就在这墙上的洞里了!
信就在这,我都同你讲……!”
因为我说了一小会儿遗言,亲人们有点等不及听我念广播稿,很快地先去做下面的听力题了,只留了侄子一个人,所以我悄悄打了一个“嘘”的手势,率先地默默死了。
我在死前了却了心愿,我感到满足。临走马灯想起他来,那时候的隔膜也不是什么事了,他对自己也是那样隔膜,兴许待我还好些,是值得交付我初恋的。
在我死后久一点时间后,我回想起,在我死后不久,那个侄子也去我的旧房子,往那个洞看。我看见他看见我暗恋的人,他看了一遍,又念一遍,自己把两手拍了一下,笑了一声,道:“噫!好了!我中了!”说着,往后一跤跌倒,牙关咬紧,站起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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