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与小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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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与小虱

首都的一条大道中,人们在行走,声音也在嘈杂,闷闷地在膝盖左右高度响着。

人们看起高低不平,但却都模模糊糊,有说,“我现在从郊区的大学城来这。”,也有说,“你住在房子里,你在哪?我去找你。”,也有说,“你要对我说什么,我正在通勤。”,还有说,“我在这里迷路了,首都比我想象中大。”

于是旁边出现一个女人,身旁有一个女儿,她牵着女儿的手。她对男人说:“你来住我家吧,明天再继续旅游也不迟。”

男人听见,转过头看她们,想了想,已经是黄昏。

于是男人和她们走。她们首先就右转,转到了一个不是大道的地方。

男人想,虽然是陌生人,但是,这个女人是带了一个孩子的,应是不会伤害他。

周围的声音渐弱下来,有正在剪头发的人,在选择了一个很糟糕的灯后,就在那样蓝恍恍的灯下,咔嚓咔嚓地发出剪刀声音,一个人坐在他身前,对着镜子,眼睛却也什么都没看,只是在被剪头发。

在横幅上,有警惕仙人跳诈骗的横幅,有交警蹲在旁边叫大家注意横幅。

男人看了一眼横幅,他也不希望再增加交警大哥的工作量,然后再看看,回过头来,继续走。

巷介中,也有一个路口,声音依旧低闷闷的,却是从四面八方,头顶上也有从旧早防盗窗里面传来的人家声。此时在谈论的已经听不清了。还有便利店,旁边有人坐着。她们的确看起来并不像是会在这停。周围的人都看出她们只是浮略过这里,凡是不属于一处的人,其实会这么明显?他也跟着。

一处上坡后,旁边就像是绿化带,只留一扇小的门,她们推开就走进去,女人很安定地挡住门,也没用手,等待男人跟着。她的女儿看着,也有模有样地素雅地站着。

本还在远处隐隐约约的车掠过高架桥的声音,随着进门,再渐弱了,更不必说上坡时就已经听不见的人生活声。

这是很暗的路,或者是一片区,有灯,几步脚又隐隐约约一点灯,像是庭园,却的确是一大片,而不是小园。水似乎是从脚底传来,周围只有不高不矮的叶子植物,不闷涨了,也没有蚊虫的刺痒,他只是紧随着她们左右拐。女孩这时候不再是紧跟着她的妈妈,而像孩子那样,时前时后跑动停下,很自在地舒展开,有时又到男人旁边,又离开,没什么眼神交流。

然后又豁然地回到现代住宅的世界,又有了灯,甚至有了电梯。他又紧随,一切堂皇的陌生,依旧是楼房,而不是别墅,却和他印象的楼房有出入。这是电梯,那是按键,这也是门,他也并没找出哪里有所不同。

高跟鞋叩在光洁的楼道,发出小小的回声,女人打开她的家门。

女人把他放在客厅招待,和他说,她先去洗澡,然后,再为他安排他的住宿。

他只是略有不安地坐在客厅。他在思索,在这期间,会不会有几个彪形大汉冲出来,向他勒索钱财——那小女孩呢?只是让人放下警惕的诱饵吗?

他本来紧绷地坐着,小女孩突然对他说:“你是来首都旅游的吗?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他也说不出口什么,笑笑,说看一些古迹,看不是首都就没有的东西。女孩没再接话了。

直到女主人开浴室门的声音传来,他才又从紧张的恍惚中回过神来。至今,都没有任何彪形大汉出现。女主人穿了很居家的服饰,看起来只像是普通人。

她和男人说她们家还有一间客房,时常有人打扫,如果他不介意就可以在那休息——以及,那间浴室他也可以用。

此时此刻,他突然松下那口气,周围的一切的生活气息又呈现在他的眼前,无论是电视,还是沙发——特别是茶几上许多的零食,有他整个学生时代都爱吃的,还有糖果,还有那些,在他老家留下的老人家里的那种,过年拿出来也没有人吃的老式的零食,还有一些小女孩喜欢的,或许是动画片里面的衍生产品,这那地随意散着。——他又想打开电视,因为电视里,大概就更加熟悉了。世界上的综艺,世界上的娱乐,方言,电视剧,动画片……

他很轻快地应了女主人,来到自己今晚睡的客房,也很素雅,他选了几件衣服,去洗澡,把穿过的衣服收纳好,有他自己带来的浴巾——其实很不麻烦她们了,不过她们是不是也并不怕麻烦呢?细想来,她们其实几乎展示了多么丰富的好心,多么纯真的人——甚至女主人也是如此,她从始至终都其实不曾释放任何暗示,他喘了一口气,又开心地感叹了,这似乎不是寻常人家,却有这么纯真的善心吗?

他很开心地笑笑,感觉心里暖暖的,遇见这样的事情,让他几乎想在接下来的一些月份,也这样传递纯真的帮助,帮助他人,他是不是也学了许久?居然没有学会,但是他也没有感到内疚,而是更多地积极起来。

他终于洗完澡,他很放松地坐在客厅一角,外面有风吹过了,他准备起身,去向女主人道声谢,然后再去客房睡觉。

女主人这时候从房间出来,似乎是要准备照顾那个小女孩了么?他依旧很自然地起身,张口想对她说点什么,这个时代下,这样的善心多么少见,他的体格也很自然地收收,更多摆出热情与大方的姿态……

——那个女孩这时候突然说了什么,脱口而出的,却不突然,她只是很小声地问了她的母亲——妈妈,他不用除一下小虱吗?

——小虱是什么呢?他想。

这时候他们对视,男人没把话说出。女主人看了一眼,退了一步,却还是保持素雅的淡淡的笑,又去房间里面拿了一瓶,没有标签,没有任何说明的一小瓶,香香的。女人把它递给他,说这是去小虱的。

男人问小虱是什么,是螨虫吗?还是粉刺,还是什么别的身上的寄生虫?他在单位体检,从来没有查出这样的东西。

女人和她女儿都说,不是什么螨虫,小虱就是小虱,他身上显然是没除过小虱的样子。然后说,把这瓶,就给他用了。

他把这瓶里面的,像是爽肤水质地的液体抹在皮肤上,只是护肤品般的感觉。那是什么呢?小虱是什么呢?他又看一眼这瓶,却看不出任何所谓。母女已经回到她们的房间,他也回到客人的房间,直到半夜,身上也没有痛痒,就好像没有涂过那瓶。整个世界,再无任何声音了,但是他却并不感到安静,他只是躺着,因为看不见什么,所以也并不相信连听都听不见——但的确是什么都听不见吗?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出门时又看见那些生活气的物件,这样的电视,那样的物什,听见了早晨的高架桥声,他没敢打开电视看看里面,只感觉声音缓缓地在耳边振动。

他没叫人送,忽兀地往外走,但他也并没有搞清楚怎么从这个错综复杂的深里小区出去。昨夜听见的水声他自己一个人时又听不见了,左左右右,到处有树,有给人走的路,但门在哪呢?

——但是依旧有保安,他还没怎么问话,就很自然地,被带着路,走到一处,然后打到了车,他突然听见早餐与别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突然知道自己离开了小区。

后来他许多次问朋友,乃至于家乡就在首都的朋友,小虱是什么呢?这样的医生,那样的昆虫迷,乃至于中医,哪怕是方言,也没有听见这样的叫法。

那瓶乳液,也不知道是什么了,只知道,冰冰凉凉的。

最后他想了想,决定就是螨虫好了。只是这样想,他有种说不出口的郁郁寡欢,淡淡地爬在身上。

他这样持续地恍惚,终于回到他的家庭——在一群的亲友中,他突然注意到大家都在说话,他从包中拿出那瓶,并不知道是什么的护肤品,他把它送给自己的母亲,母亲多么高兴,她涂上一些,知道他懂得了孝顺,很开心地为他欣慰。

生活就环绕在周围,亲友们都喜悦地为母亲和他庆祝,母亲也同他谈起爱之类的东西,妈妈说着,很爱这个孩子,然后娓娓道来自己生命的一切。

他听着自己以前的一些事情,又想起许多生活来了。他们的生活,他们理应感到怀念,因为那些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母亲在为它由衷的喜悦。

周围亲友的声音逐渐嘈杂了,在他耳边上升与轰鸣,某个夜晚脱离世界般的安静只是如梦般。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母亲还不认识小虱呢。

首都与小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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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疏子
发布于
2026-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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